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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朱镕基一

2018-11-06 22:15:02

读朱镕基(一)

读朱镕基(一)

读朱镕基(一)

王庆同2013月5月按:

在担任过党和国家重要领导人的人物中,朱镕基是被错划过“右派分子”的。“文革”十年,他又在“五七”干校劳动五年。他在73岁上(2001年),身为总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应邀回母校清华大学做报告,谈到“尽管我被错划成‘右派’,20年没有党籍,但是我从来没有失掉共产主义的信仰,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工作和学习有半点的放松……我总是要做到无愧于心。这是我的愿望。”(《朱镕基讲话实录》第四卷,第163—164页)由此我们知道他在被错划成“右派”后失去了党籍,时间长达20年。

他担任国务院副总理7年(1991.4.—1998.3.),国务院总理5年(1998.3.—2003.3.)。以他那样的经历,保持着鲜明的个性,快人快语,进入党和国家领导层干了那么多年(副总理总理12年,期间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10年),做了许多带有战略性的实事,退休后在国内仍享有崇高威望。这本身足以说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中国巨变。

他缷任8年半后,亲自审定、公开出版了四卷本《朱镕基讲话实录》。(人民出版社2011年9月第1版)文稿绝大部分是次公开发表,有些曾经公开发表过的书面讲话稿,这次未编入,编入的是当时即席讲话的录音整理稿,是对书面讲话稿的重点阐释和补充。因此,这个四卷本就显得十分珍贵。我于2011年11月,即四卷本出版两个月后购买,用1个多月的时间从头到尾细读一遍,深有感触,从当年12月下旬到次年1月,在我的宁夏和新浪博客连续贴出《读朱镕基快人快语》之一到之九,和《领会精神实质,还是“只看前半句不看后半句”》、《朱镕基揭“骗”》《朱镕基斥“假”》等短文。

现在1年多过去,重读这些短文,仍能感受到他的敢于、善于讲真话的人格魅力,感受到他热爱人民、嫉恶如仇、敢于负责的炽热情

感。他的行事风格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对于促进社会进步具有很强的针对性。

四卷本里他说了那么多话,都做到了吗?应该说,做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有做到。没有做到是受各种条件限制,或者说条件还不成熟。不要说他只是总理,就是总书记,集子里的话也不是都做到了。笔者以为,许多话他说了,比没有人说总好一些,更何况他说得情真意切、击中要害。作为一种史料,值得我们重视。

中国只有一个朱镕基,他老了,要给后世留下这套四卷本。 我们珍视他快人快语中的那份忧国忧民的真情。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分享,于是,把那些短文加以修改,又补写了一些,拟全部收在我的自选集《好了集》里。友们有什么批评、建议,欢迎发我的信箱:wtsa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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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朱镕基》(一)目录

领会精神实质,还是“只看前半句不看后半句”

朱镕基揭“骗”

朱镕基斥“假”

领会精神实质

还是“只看前半句不看后半句”

1992年3月25日,作为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在七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上海市代表团讨论会上发言,强调对邓小平南方重要谈话要全面、正确地理解,要深刻领会其精神实质,不要片面强调“发展是硬道理”。他在发言中多次提到,邓小平南方重要谈话里谈“能发展就不要阻挡,有条件的地方要尽可能搞快点”“我国的经济发展,总要力争隔几年上一个台阶”是有约束条件的,如“只要是讲效益、讲质量,搞外向型经济,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不是鼓励不切实际的高速度,还是要扎扎实实讲求效益,稳步协调地发展”。当时有人认为,这是同邓小平南方谈话唱反调,朱镕基也感到很大压力。不久,邓小平看到这个发言的整理稿,予以充分肯定。中共中央决定将这篇发言稿以《中办通报》印发各地区、各部门,并刊载江泽民在发言稿上的批示:“朱镕基同志在人代会上海代表团会议上的发言,有内容、有重点、有分析、有办法,抓住了小平同志近重要讲话的精神实质,使人很开脑筋,值得一读。”(《朱镕基讲话实录》,卷,第132页“注”。以下只标卷、页)

朱镕基本人在两年多以后谈到这个过程。他说“回头看1992年,我们进入一个高速度发展的新阶段,成绩是巨大的,但是毛病也很多。这些毛病完全是我们在执行邓小平同志南方谈话的过程中,只看前半句,不看后半句所引起的。”(1995年6月5日,第二卷,第150页)

怎样学领导人的文章,早在1961年,罗荣桓就同林彪正面争执过。这年4月,在林彪主持的军委常委会议上,罗对一个军队“条例概则”中一句话提出意见:“‘带着问题学’毛选,这句话要考虑,这句话有毛病”,“应当是学习毛主席着作的精神实质”,“学习毛主席的着作一定要从根本上学,融会贯通,要学习立场、观点、方法……”林彪恼怒,站起来拂袖而去。罗荣桓觉得这是一个重大的原则问题,应向中央反映,打报告了当时的总书记邓小平。邓小平觉得罗反映的问题十分重要,拿到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上讨论,大家赞成罗荣桓的意见。此事给邓小平留下深刻印象。1975年邓小平从江西返回北京,住在招待所,就约见罗的夫人林月琴(罗已逝世)和她们的3个孩子。邓小平对罗的儿子罗东进说:“要记住你们的爸爸,他是真正维护毛泽东思想的……”这年9月,邓小平在一个会议上说:“林彪把毛泽东思想庸俗化的那套做法,罗荣桓同志首先表示不同意,说学习毛主席着作要领会精神实质。”(《元帅大将的岁月》,2006年6月中共党史出版社第1版,2010年9月第6次印刷,第163—164页)

这就很清楚了。学领导人的讲话是不是学精神实质,不是一个小问题,而是一个原则问题。《朱镕基讲话实录》一书以“注”的形式详细披露邓小平支持朱镕基学习其南方重要讲话精神实质的过程,意义重大。全面领会领导人讲话的精神实质,叫实事求是;只说一点,不及其余,只会死背语录,叫形而上学。

邓小平、江泽民肯定朱镕基实事求是的发言,已经过去整整20年,但贯穿这个发言中的学习党和领导人的主张要领会其精神实质这个意见,并未过时。

“只看前半句,不看后半句”,就是要让领导的人的话为我服务:对口味的要,不对口味的不要。这么学,就是毛泽东在延安时批评过的“无实事求是之意,有哗众取宠之心”;这么学,还不如不学,至少他没有吓唬人的本钱。

歪嘴和尚念经,不如不念。历史和现实都昭示这是一个朴素的真理。朴素的真理永远不会过时。

朱镕基揭“骗”

作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2001年3月7日在九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安徽省代表团全体会议上讲话时说:“我经常开玩笑说,很多人说看着我害怕,就安徽人不怕我,敢骗我呀!我不是受过骗吗?芜湖那个粮站本来没有那么多粮,在我去的头几天,花钱把其他地方的粮食都运到那个仓库里,摆在那儿,整整齐齐的。我一看,这个粮站管得很好呀。后来突然收到一封人民来信,揭发此事,全是假的。”(第四卷,第133页)

其实,他在两年前听取信访工作汇报后的讲话里就揭露过这事儿。那次,他气愤地说,那些人“连我都敢骗,真是胆大包天!”:(1999年2月5日,第三卷,第233页)

在那次讲话中,他还披露在一个省会城市的“奇遇”:“我到某省会城市考察下岗职工再就业服务中心。原来是个大仓库,空空荡荡的,他们在几天之内把许多个体户都搬进去,里边人山人海。我去参观的时候,那欢呼啊!人人都想跟我握手,挺有劲儿的,热情得很。我一回到北京,就收到一封人民来信,说那些都是假的,不信你现在再去看看,一个人也没有了。我就派国务院办公厅的同志去微服私访,果然来信反映的情况属实。”

2000年11月28日,他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谈到“亲眼看到”(其实是“亲身碰到”)的一件事:“我近到一个省调查,我说去看粮站。站我去了,他们都事先做好了准备,一到这个粮站就是车水马龙,农民都在交售粮食。粮站的收购员非常地熟练,扦子一插,马上就能判断是几级质量,然后电子计器拿出来噼里啪啦一按,多少钱,扣水扣杂,一口清,那比电子计算器还快啊!我当时就说真好,如果粮食企业都这样就好了。我问这个站长,是不是敞开收购?他说完全敞开收购。我说天天车水马龙啊?他说是。我就蛮放心了。但是第二天我就改一个办法,走到半路上,我说拐一个弯,到镇上粮站去看看,这一看就生气了。粮站里冷冷清清,没有人交售粮食。一了解情况,这个粮站有59个人,那天留在粮站的只有十几个人,其他人到下面收粮食去了……拉着小板车,在那里跟农民压价。玉米1块钱3斤,拉回粮站又按保护价(4毛钱1斤)卖给粮站。同志们,这个情况一点都不假,是我亲眼看到的……国有企业都变成私商来压价收购粮食,那么,党和政府不都变质了!”(第四卷,第65页)

朱镕基曾经被下面的人骗,过去有风闻,这次读到经过他审定的讲话,知道确有其事。对大家看着害怕的人都敢骗,这个“骗”相当疯狂。这几起被骗,他发现了,有的靠人民来信,有的靠他自己多了一个心眼。有没有他没有发现的呢?不好说。

欺上,古今中外都有。再厉害的“上”,再聪明的“上”,都不敢说没有被骗过,因为下面的人媚上、投机的心理较为普遍,其手法防不胜防,更何况有的“上”本身心理也有问题,如喜欢被“媚”。

朱镕基行政严厉、清廉、清醒,也未能逃脱被骗,说明这个问题不是靠个人素质能解决的,必须有一个制度来规范如何接待领导视察、领导如何视察。

朱镕基说:“我们下去往往了解不到真实情况,他们事先都准备好了,叫你到那儿去视察就去那儿视察,坐下来就听汇报,谁跟你说心里话呀!”(1998年10月7日,第三卷,第135页)

“现在,你要下去视察工作,都事先安排好了。固定的点,都是笑脸相迎,热情招待;汇报的人都挑好了,都是对答如流。这些你能相信吗?所以,你听不到真实的意见,怎么为政呢?政策怎么出来啊?”(1999年2月5日,第三卷,第233页)

笔者想:“他们事先都准备好了”、“固定的点,都是笑脸相迎,热情招待”,领导不想跟着走也难,情势使然嘛。如果有一个晓喻天下的制度,规定领导视察必须随机确定视察的“点”和路线,他也可以以制度为挡箭牌,摆脱下面的包围和“精心安排”,便于他自己选择“点”和路线,而完全不理会下面怎么“事先都准备好”、有怎样“固定的点”和“笑脸”。于至保卫工作,依靠保密和近身保护还是可以做好的。

朱镕基在一次国务院全体会议上说了一个“提的希望”:“不要听信报喜不报忧的、吹捧的、浮夸的、说大话的那一套,还是要自己眼见为实,尽管现在很难看到真实的情况,但是只要坚持还是会知道的,这就是我提的希望。”(2003年1月27日,第四卷,第489页)

如今10年过去,他的这个希望还是以很强的针对性提醒干部“不要听信报喜不报忧的、吹捧的、浮夸的、说大话的那一套”。看起来,这是个较量,既需要制度覆盖,也需要个人智慧,还需要他那种经常揭露各种骗人把戏的勇气,包括“以身揭‘骗’”,说说自己被高级骗子骗的经历。

好笑吗?我笑不出来。

朱镕基斥“假”

《朱镕基讲话实录》里不但有历史(当时的政策、措施、事件等),而且有思想。他斥责做假的话,就包含着很强的思想性。

(一)

●“农村‘费改税’以后,税负不要搞得太重了……要做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谨防说假话,虚报。中国共产党经历了几十年各种风浪和斗争的考验,根本的成功经验就是实事求是。我们要按照党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来办事,不搞虚夸,不说假话,不铺张浪费。”(2000年3月13日,第三卷,第467页)

●“必须树立和打造一个诚信社会,‘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如果整个社会没有诚信,互相都在欺骗,多么可怕!”(2003年1月1月13日,第四卷,第473—474页)

(二)

●“什么叫‘两本账’?就是有的银行分支机构的存款、贷款,除了向上报的这本账以外,还有另外一笔‘账外账’……从这本‘账外账’里要滋生出多少腐败分子啊!这是个罪恶的温床,危害太大,必须坚决取缔。”(1996年6月26日,第二卷,第278页。)

●“凡是会计制度不健全,甚至造假账,搞‘两本账’的,坚决调整其领导班子并依法处分。”(1996月3月17日,第二卷,第238页)

●“在金融系统全面实行财会人员资格审查认证制度,凡有造假账、报假数、开假票据、滥用会计科目等行为的,一律取消财会人员的专业资格,调离财务会计岗位,并依法追究法律;对授意、指使、强令会计人员编造、篡改会计数据的单位领导人,要一律撤销职务,依法从严惩处。”(1997年11月18,第二卷,第488页)

●“监事会的任务就是查账,别的不用管。只要查出是假账,就向国务院汇报,撤掉这个总经理就完了,别的你不要干预。”(1997年12月11,第二卷,第500页。)

●“‘约法三章’中重要的就是不能搞‘两本账’……这一条那个行长不执行,我就把他拉下来。”(1997年12月12日,第二卷,第508—509页)

●“近,审计署审计了1290个企业,严重造假账的占68%……首先应批评的就是我,我主管经济工作十年了,至今还有68%的国有企业造假账,我首先应该引咎辞职……我深刻地感觉到造假账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我在今年视察上海国家会计学院,题了个校训:‘不做假账’,就四个字……你们要是给我造假账,我会伤心死的啊!我们辛辛苦苦办的国家会计学院把你们培养出来,你们都造假账,中国还有希望吗?……今年10月份我到北京国家会计学院视察时,他们让我题词,学院领导向我建议题:‘凡我校友,不做假账!’难道不是我校友的就可以做假账吗?因此,我就改成:‘诚信为本,操守为重,坚持准则,不做假账。’如果我这一任政府做了一件事情,就是中国不做假账,那我就死可瞑目了。”(2001年12月6日,第四卷,第288—291页)

●“这几年,我明明知道遍地都是假账,但我还是要到处宣传不做假账。”(2003年1月13日,第四卷,第474页)

(三)

●“应当把‘准’字放在首位……今天我为国家统计局的题词就是四个字:‘不出假数’。1958年‘大跃进’时曾经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就是因为相信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数字吗?”(2002年10月28日,第四卷,第436页)

《朱镕基讲话实录》四卷,157.6万字,尽管有些地方的说法不一定所有的人都认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不说假话,他告诫干部“不说假话”是出自内心的。至于“不做假账”,因为他长期从事、分管经济工作,对假账之烈、危害之深有感触,要求“不做假账”说的回数较多,而且情真意切,对做假账的人不能容忍。他提出“不出假数”时,联想到“大跃进”时吃的亏:那些“莫名其妙的数字”,他忘不了。

朱镕基引用孔子的话“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论语·为政第二),这是从做人的角度说的;“大跃进”时“一些莫名其妙的数字”让我们“吃了那么大的亏”,这是从对社会危害的角度说的。无论从做人的方面说,还是从对社会的危害方面说,历史的教训,我们要牢记在心。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更何况伤疤本身有时还发作:假话、假账、假数,在一些地方好像还没有臭,甚至还吃香,这就是伤疤,它不是还时不时地或明或暗地发作,甚至打着“做好事”的名号做着名不符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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